【关键词】游戏私服、侵犯著作权罪、资金结算、软件相似性

     【辩护律师】

       高正纲，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副主任、高级合伙人

       张长根，金亚太刑事业务中心知识产权犯罪辩护部副主任、前软件工程师

     【案件背景】

       W某系资深IT从业者，专业功底扎实，热衷钻研网游相关技术，常年活跃于各类网游技术论坛。2022年，有网友向其提供一款热门手游的服务端源代码，委托其调试修改，以适配私服运行环境。

       起初W某出于技术兴趣着手程序优化，因其调试后的服务端运行效果远超行业通用版本，很快便有大量私服经营者主动上门，寻求技术合作。随着合作规模持续扩大，W某逐步形成了一套盈利模式：一方面由其对私服圈内流传的游戏客户端进行改造，并独立编写配套服务端程序，整合为成套私服搭建方案，向私服运营者有偿提供开区部署、日常运维、程序迭代等定制化技术服务；另一方面，为帮助私服运营者规避资金监管风险，W某自行搭建聚合支付结算平台，承接玩家充值、资金分账等业务，最终形成覆盖程序定制、技术运维、资金结算的一条龙私服配套服务体系。

       2023年，涉案游戏版权方发起侵权举报，H省Y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将W某刑事拘留。案件移送审查起诉后，检察机关以侵犯著作权罪提起公诉：指控W某搭建的聚合支付平台累计为各类私服完成资金结算5500余万元，涉案金额达“情节特别严重”标准，最高可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面对严峻的刑事指控，W某家属经多方寻访、审慎考量，最终委托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高正纲、张长根律师组建专业辩护团队，接手本案一审辩护工作。

     【办案过程】

       一、技术思维破解鉴定，逐项打击鉴定意见

       在网络游戏私服类刑事案件中，涉案游戏软件相似性鉴定意见是司法机关定罪量刑的核心依据，对该类鉴定的质证，是该类案件辩护的关键壁垒。本案，高正纲、张长根律师发挥成员跨领域复合专业优势，从技术底层逻辑切入，对全案14份鉴定意见逐份逐项开展全方位、精细化的深度核查。团队吃透电子数据鉴定行业规范、通用技术标准与软件著作权鉴定的底层逻辑，系统梳理出鉴定意见存在的五大类问题，从根源上削弱了全案鉴定意见的证据效力，为案件有效辩护筑牢根基。

     （一）鉴定程序严重违法，合法证据基础缺失

       全案14份核心鉴定文书中，有10份缺失法定《鉴定聘请书》，无合法委托手续与审批留存材料佐证，鉴定启动流程不符合法定程序，直接导致对应鉴定意见丧失了合法性基础。

     （二）比对样本来源存疑，鉴定结论不客观真实

       本案鉴定所用的正版游戏样本，仅由办案机关通过U盘、光盘、临时下载链接三种方式提供，无任何有效证据证实该样本为版权方在知识产权管理部门备案的原版程序。无法排除样本被篡改、版本被替换、核心资源缺损等异常情形，依据存疑样本得出的游戏程序相似性结论，不具备客观真实性。

     （三）对比范围片面不全，鉴定结论存技术缺陷

       根据GA/T978-2012《网络游戏私服检验技术方法》规定，网络游戏私服相似性鉴定活动覆盖有服务端源代码与架构、客户端源代码、客户端资源文件等11个项目。但本案鉴定机构仅针对手机端APK、IPA安装包开展单一比对，未核验服务端程序、配套资源文件等关键模块，对比范围严重不足，无法客观、完整判定两款游戏的整体实质性相似程度，鉴定结论存在根本性技术缺陷。

     （四）鉴定标准适用错误，部分依据已废止失效

       2023年12月，新版SF/T0158—2023《软件相似性鉴定技术规范》正式实施，2014版旧规范同步废止。但本案多份2024年出具的鉴定报告，引用的是已废止的旧版技术标准，该部分鉴定结论不具备合法的技术依据。

     （五）实操流程多处违规，鉴定过程不科学

       团队逐项拆解完整鉴定实操流程后，确认鉴定机构存在至少三类严重违反行业规程的操作：其一，采用反编译APK的方式开展代码比对，直接导致原始代码数据失真，比对结果失去准确性；其二，未剥离支付宝、微信支付等第三方通用组件，将行业通用的第三方程序套件纳入游戏相似性统计范畴，严重干扰核心比对数据；其三，案涉鉴定虽引用GB/T29361-2023国家标准，但未严格按标准执行，省略了标准要求的电子文件哈希值校验等关键步骤，无法证实送检材料从接收、检验到出证的全流程未被篡改，检验结果不具备科学性与客观性。

     二、精准界定行为性质，明晰罪责认定逻辑

       从技术本质来看，W某研发并对外售卖的产品主要是游戏服务端程序，而非承载游戏画面、玩法设计、用户交互等核心独创性内容的客户端程序。服务端仅作为底层运行支撑工具，不对外展示游戏核心独创性表达。加之官方原版服务端基于C++语言开发，W某改写的程序采用Java语言编写，二者属于相互独立的独创性智力成果，不存在著作权层面的复制与改编关系，其行为本身并不满足著作权侵权的构成要件。

       另外，从全案分工与收益分配看，本案中，下游私服运营者是侵权行为的实施主体，完整完成架设、推广、收费等全部核心侵权环节，占有85%-95%的充值收益，是案件正犯与主要获利方。W某全程未参与运营、推广、直接收费等核心环节，发挥的是辅助作用，量刑应与核心经营者作出区分。

       三、分层甄别资金属性，厘清金额认定尺度

       针对5500余万元结算金额的指控，辩护团队提出：案涉支付结算平台并非W某独自搭建，核心功能需要依赖外部第三方支付通道；平台内流转的绝大部分资金，并未由W某实际控制、占有，其实际收益仅占充值总额的0.6%至1.5%。同时该支付平台具备通用属性，可适配各类交易场景，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平台内全部资金均来源于涉案违法活动。

       针对销售私服套件牟利40余万元的指控，团队指出：侦查机关既未提交完整的对应账目明细，也未逐笔区分交易性质。更关键的是，并非所有采购套件的下游买家都实际运营了私服。在案证据显示，部分买家仅出于试用目的购入套件，后续未开展任何推广运营；另有部分买家即便上线服务，实际经营收入也极低，尚未达到侵犯著作权罪的入罪标准。上述交易对应的金额，均不应计入W某的非法获利数额。

     【办案结果】

       庭前，公诉机关认为W某涉案数额特别巨大，坚持要求对W某从重处罚，W某因此拒绝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

       庭审中，高正纲、张长根两位律师围绕证据效力、行为定性、涉案金额三大核心争议，与控方展开多轮激烈交锋。通过逐一拆解指控证据效力、定性逻辑与金额核算规则，精准纠正多处关键偏差，从根本上动摇了控方的指控基础。

       第一次开庭后，公诉机关一改庭前态度，主动提出与辩护团队再次开展控辩量刑协商，并重新出具量刑建议。

       最终，一审法院依法采纳部分辩护意见，从轻判处W某有期徒刑四年，W某对判决结果表示满意。
 
     【律师寄语】

       高正纲：办一个案件，写一篇文章，讲一堂课

       张长根：精细化辩护，始于细节，深耕实务，践行案例
  
     【裁判文书】